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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写给你的最后一个故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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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给你写信,你不用回信
男生是阿宝小时候的同桌,上学时他经常欺负她,拿毛毛虫吓她,路过她身边不经意地敲她头一下,很痛。长大后,大家都说小男生只会欺负自己喜欢的女生。但阿宝说什么也不会信。他下手那么重,怎么可能喜欢她。

老师让她和他一起当学校国庆节目的领唱,排练时她站在他身边,莫名地呼吸紧张。他不小心念错成她的台词,同学哄笑成一片,她却感觉自己脸颊滚烫。一句简单的台本,她后来记了好多年。一起记住的还有他不好意思地挠后脑勺的表情,很萌的笑脸。

毕业后阿宝没能和他升同一所中学,她找各种借口去他们学校踩点,在他教室门口偷看。笨拙地为他DIY圣诞卡,邮寄给他却又偏偏不敢署名,深怕被人看穿对他有什么企图。

但又暗暗地,有那么一点点希望会被他知晓或猜中。

他从不曾回信。

有次他来阿宝的学校找同学,不晓得是无心还是有意,在还差十来分钟早读下课时,他站在了距离阿宝最近的那个窗口。

正好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他周身,形成一个奇妙的圆,而他眯起眼。

她紧张得不行,努力让自己像招呼老同学那样凑上前,冲他微笑。但始终还是生硬地无法插足他与其他同学的谈话。他和其他人说很多句,才想起来突然地也问到她一句,而她似乎脑子打结,不管他说什么,她统统只记得很蠢地点头,或者摇头,再就是痴痴地笑。

短暂的课间十分钟,她跟其他人一起送他到校门口。甚至不敢跟他招手,就看他好看的背影渐渐远走。

一年后的夏天她写了一个故事,是给他的,竟侥幸在杂志上发表,那是她被印成铅字的第一个故事。她后来成为作者,写很多故事,有真的,有假的,也有亦真亦假拼凑而成的。而写给他的,却始终只有这么一个。被好事的同学传开来以后,远在城市另一端那所中学的他看到当期的杂志。那个傍晚他在QQ上给她留言,说要来找她玩。

这么久之后,她仍然能清晰回想起当时自己隆隆的心跳。

路荫下的姿态
那个周末的补习课,她一整个上午什么也没听进去,好容易熬到中午下学,她抓着书包赶到学校门口,他果然站在那里。日光之下他像一棵树一样挺拔好看。后来的太多年,阿宝始终记得他笑着站在那里,等她的样子。

而她走向他的那个过程,却充满奇怪的转折。

身后的同学喊她,说下午还有小灶班,可以上也可以不上,班主任让来问她要不要去。阿宝顿了一下,眼光落在远处的少年身上,几秒钟的时光格外漫长,她内心天人交战,少女强烈的自尊心却让她怎样也无法面对这样的问题回答说“我不去了”。

她害怕被人猜中心事,甚至明明大家已经知道她好喜欢好喜欢他,她还要扭扭捏捏,不愿表现得太过明显。

鬼使神差地,她就这么走过去对他说,我还要补课,要不,你先回去吧。

她说这句话时,甚至都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代表了什么。

望着他错愣点点头离开的身影,紧紧攥着的手指终于可以松弛。她甚至长吁一口气,心中头一个念头竟然是“逃过一劫”。

她那时只懂偷偷迷恋,却不懂相处,更不敢面对。揉揉自己滚烫的脸,她有点遗憾地闭上眼。

多年后阿宝再想起他的名字,回忆起来他的样子,她仍然无从假设,如若有天,她要单独跟他一起散步聊天。

她要说什么才好呢。

那样的紧张,往后的岁月中面对他人,再没有过。

而这样的错过,他在路荫之下等她放学的姿态,后来,也再没出现。

逃不开心里的鬼
这时她收到据说是他前女友写来的信,女生说想跟她做朋友,因为看了她写给他的故事。她虽惊讶,却也因为想要更多地知道一点点关于他的事情而答应。

女生好像也没有多喜欢他。

至少在阿宝看来,根本没有她那么喜欢他啊。

否则又怎么会愿意和别人分享他们的过去。

阿宝从女生那里得知了好多他们恋爱的细节,听说他送她花,还送她拉环做戒指。那段时间每回收到女生寄来的信,阿宝都特别煎熬。她一方面好奇他喜欢上一个人时是什么样子,一方面又忍不住有点伤心。

而除却艳羡,她更是沮丧地觉得,相比他对女生的热烈直白的追求,给她的一份邀约又算得了什么呢。

她忍不住自嘲,自己一定是想太多。甚至越想越偏激,如果不是她主动地出现在他面前,他必然从不会想起她来不是吗。

喜欢一个人时,她恨不能整个人都卑微到尘埃里。

她面对他时,甚至连多得到他一个笑都能甜蜜整夜,听到一丁点他的消息都辗转难眠。而真正和他面对面,她却又手足无措到不发一言。

后来,一晃真的过去很多年。

阿宝也尝试接受别人,期间断断续续听到他的消息,知道他去了哪所大学,传闻他喜欢某某,但传闻又总玄乎到不清楚结局。他有几次在QQ上碰到她,开玩笑喊她请客吃饭,天晓得她多想赴约,但最后却总逃不开心里的鬼。

她纵使成熟,纵使长大,仍深深害怕单独见他。

她从来没有这样惶恐在另一个人面前表露自己。每次临阵脱逃的都是她,她虽懊恼自己的胆怯,却又给自己找尽理由。

若不是喜欢得太过用力,倒也不会这样,完全无法从容。

她时过境迁后回想起来,也觉得自己太好笑。

大概在那时的他眼中,她好奇葩。明明他主动约她,而她都再三推托。说什么喜欢,到底有没有很喜欢过。

就算再过十年还是没勇气
直到同学聚会上她再见到他,昏暗的ktv包间里,他唱了一首《十年》。那是她第一次听他唱歌,她很矫情地缩在包厢的角落擦眼泪,一个劲往口里灌酒,深怕被人看穿她乱糟糟的慌张。

再往后的一年冬天,清早很凉,阿宝在去公司的路上给他发短信,说生日快乐。他很快回复,感慨说这么多年,只有你还一直都记得我的生日。她怔住。从没有一个时刻像现在这样,她感觉自己原来在他心里,还是能排到那么一块小小的位置。

把头用力地埋进毛绒绒的围脖,她有一点高兴,又有一点想哭。

她这时已经有了交往的人,根本没任何理由再与他多说。更重要是,她本以为这样的祝福短信他会收到好多,根本不会给她回复。

毕竟过往的好多年,她都认定自己是他漫长一生当中最激不起涟漪的一笔。她出场的镜头那么少,寥寥可数,还是在他们都那么小的那些年。

这之后,阿宝有足足五年失去他的任何消息。她删掉他的一切联系方式,逼迫自己不去打扰他,更不要再发什么祝福,别再百度他的丁点消息。

她做到了,至少看上去是。

五年后她看了一场电影,从外地回到熟悉的城市。处心积虑见到他的时刻,她对他说,你知道吗,我本来以为就算再过十年,我都没办法提起勇气来找你。

他轻轻地笑了一下,她猜他应该是诧异……或者是尴尬?

“三年前有一次在书城,我碰到你和你朋友一起……还有上个月,我在你们家附近还看到一个女生长得特别像你。”他是这样说的。

春风再美比不上你的笑
时隔五年,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阿宝特别惊讶,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问他,你为什么没和我打招呼啊。男生顿了一下,表情有点微妙地没有回答。他们又说了一些话,临别的时候他说,下次再联系,有空出来玩。她眼眶微微湿润了一下,用很小很小的,几不可闻的声音回答他,她说,大概不会有下次了吧。

是的,她没有打算再去找他。

她只是想再见他一面,再见一次她年少时,第一个喜欢的少年。

后来阿宝听过一句话,在她心中它只配用以形容他,那句话说春风再美比不上你的笑,没见过的人不会明了。

不管过去多少年,她都记得每次见到他时,他笑起来眼睛弯成一只好看的月亮,还有两个很深的笑窝。

她跟他挥手告别的时刻,忽然很想问他一个问题。

她想问他,我很喜欢很喜欢你的那些年,你有哪怕是一点点地喜欢过我吗。她站在玻璃门外,看着他回到朋友身边继续说笑谈天,咬牙掏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给他。她屏住呼吸。然后,竟然真的得到他的回答。

他回复:“小时候倒也没有,后来很感动……”

她短暂失去的记忆似乎一霎被找回。

当真到真以为只是玩笑
如果不是他提起,她几乎已经选择性地、理所当然地忘记五年前的那个冬天。他说要来找她一块吃顿饭,开玩笑说吃完饭我来不及回学校的话,可以住你这里吗。

而她拒绝他时,咬牙切齿的回答。

她那点儿可怜的骄傲总在这样的时刻牢牢将她包围,她太用力太用力,用力到会反复揣测他说的每句话,小题大做到连自己都惊讶。

他的玩笑她总是太当真。

当真到真的以为只是个玩笑。

她恨恨想,就因为你知道我喜欢你,所以可以这样随便调侃吗。这些年她每每面对他说的话,总不懂辨识真假。而这样的时刻,她几乎没得选择,本能地竖起浑身的刺。在她眼中他还是那个会拿毛毛虫吓她,给她取绰号,身旁却永远不缺偷偷喜欢他的女孩的少年。

太优秀的,太美好的,太遥不可及的少年。

她这样想着,更不愿狼狈去到他身边。

事实上这漫长的十多年时光当中,她从未想过有一天,能真正靠近他。她不敢假设。更怕得到后要惧怕失去。

于是她对他说,其实我已经有男朋友了。

他有一点固执的口气,问她说,那个人很好吗。

她想了一下,恨恨地回答:至少比你好。

永远不可能的人
再往后,她删去他的一切联系方法。满以为也从记忆里抹去了这一段对话。

而今她想起刚看的那场电影《致青春》,郑薇对陈孝正说青春是用来怀念的,我们一起度过了青春所以谁也不欠谁。

那一年夏天她在他的相册里瞎逛,竟然惊讶发觉“朋友”那个分类里,有一张是她。其余林林总总十多张他其他朋友的照片,描述都是这些人的名字或昵称。而只有她的那一张,没有名字,他写了一个看上去很好笑的字:蠢。

后来和闺蜜聊天时说起,闺蜜双手捧着下巴听得一脸入戏,点评道:哇好萌啊!这么萌的形容词你怎么都没有领会含义!

她在此之前甚至从没想过,自己会插足他的青春时光。她总卑微地认为,自己的存在充其量是个轻描淡写的影子。直到后来,闺蜜对她说,你怎么会这么想呢,要是我的话,我会觉得有个女生曾经在杂志上写故事给我告白,这辈子也就只会遇上这样一个她了,不是吗。

这辈子只有她会写故事给他啊。好像真的是这样呢。

她一个人抱着电脑重看了一遍《致青春》,想到她曾经给他写过的那本厚厚的日记本。上面她说,我曾经很喜欢很喜欢一个人,但我知道,他对我来说,是个永远都不可能的人。

深夜大哭一场,她又想起那天他短信传来的回答。

他说:“……后来很感动,也想过有。但你说你找到了真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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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由admin修改于2017-06-24 23:1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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